龚曲此里

2014-10-23 15:24:01

个藏族军人的一辈子  

   为了这个梦想,他在离开高原15年之后重回高原。24年间,他用从不停歇的脚步丈量滇西北高原每一寸土地,直到过度劳累击倒他山一样的躯体。

  他,就是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原人大常委会委员、迪庆军分区原副司令员龚曲此里,殉职时54岁——

——追记云南省迪庆州原人大常委会委员、迪庆军分区原副司令员龚曲此里

 

他爱香格里拉的雪山,高洁挺拔峰峰相连

  阳光,顺着海拔6740米的卡瓦格博峰之巅向下流淌,把整片梅里雪山染成一幅金色的长卷。圣洁的梅里雪山,是藏族人民心中保佑平安的神山。在龚曲此里心中,这峰峰相依的梅里雪山,更是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和谐的标志。

  2008年3月13日夜,母亲此里白追去世。第二天,当龚曲此里赶到家乡的时候,拉萨发生了打砸抢烧严重暴力犯罪事件。

  参加母亲葬礼的几百名藏族群众议论纷纷。龚曲此里感到事态严重。他含泪召集起亲朋好友:“你们来为我阿妈送葬,我很感激。拉萨发生的事,肯定是有人在搞破坏,咱们可不能听信谣言啊!”

  见几个年轻人情绪激动,龚曲此里接着说:“大家都是穷苦人出身,请阿尼(当地藏语:老人)们说说,民主改革前咱们过的是什么生活?不用说摩托车、电视机,连饭都吃不饱。这些年,咱这日子越来越好。在这个时候,大家可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一堆牛粪绊了跟头啊!”他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里。

  整整一夜,龚曲此里一趟趟找村干部谈话,与喇嘛交流,安排民兵守护交通要道……晨光初露,龚曲此里决定马上赶回军分区。他知道,他这个藏族副司令员此刻应该出现在什么样的地方!

  妻子急了:“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这一走,怎么给阿妈送葬啊!”按照当地风俗,守灵最短也要7天7夜。在这期间,后人要点上千盏酥油灯,做满7天法事。跪在母亲的遗体旁,龚曲此里热泪长流。父亲理解儿子的心思。老人轻轻扶起儿子,猛地将他推出门外……

  翻雪山、进牧场、入村社、访寺庙,龚曲此里参加了州委、州政府组织的“进村入户促稳定”宣讲队。整整4个月,他跑遍了全州3个县29个乡镇,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听众达7万多人。然而,不时发作的心脏病,也伴随了他这5000多公里的匆匆行程。

  7月28日,当他作完第46场报告,虚脱得瘫坐在了草地上。

  就在这一天,医生的警告也送到了龚曲此里手里——“速下高原治疗”。


 他爱香格里拉的阳光,宁静和煦洒满大地

  1995年夏天,一封来自香格里拉县虎跳峡镇土官村的信辗转送到了他的手中。信封上是一行稚嫩的字——“迪庆军分区大门转龚曲此里叔叔”。

  寄信人是个彝族女孩,叫吉心梅。她刚刚考上初中,可捧着录取通知书,心里犯难了:父母疾病缠身,弟妹都还年幼,家里所有的钱只有十几元……

  就在这时,她从村委会糊窗户的报纸上看到了龚曲此里帮助贫困学生的报道。在龚曲此里资助的17个孩子中,有藏族、汉族,也有纳西族、傈僳族。

  从作业本上撕了一页纸写下自己的愿望,又跑了20公里山路来到镇上,11岁的吉心梅寄出了平生第一封信。

  信的落款日期是50天前。吉心梅的境遇,令龚曲此里心酸。那一夜,他辗转难眠,眼前始终晃动着那个渴望走出大山的女孩的影子。第二天一早,他带上分区独立营3名官兵,驱车前往土官村。

  吉心梅几乎绝望的时候,几个绿色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撇下羊群就冲下山去。龚曲此里一把将跌跌撞撞跑来的吉心梅抱在怀里:“孩子,让你久等了。”

  这场景,吉心梅不知在梦里经历了多少次。她小心翼翼地拉住龚曲此里的手。

  龚曲此里和独立营二连一起,与吉心梅结成了助学对子。从此,龚曲此里那慈父般的笑容,就像高原阳光一样温暖着她、激励着她。

  从初中、高中到云南民族大学,10年间,吉心梅成长为一名两次获得挪威国王奖学金的优秀大学生。大学毕业,她放弃留省城当记者的机会,主动来到龚曲此里家乡工作,只希望离自己的恩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爱香格里拉的雄鹰,展翅蓝天守望家园

  1970年底,16岁的龚曲此里参军,实现了他少年时的梦想。

  初到怒江江畔边防团时,龚曲此里还听不懂汉语。指导员特意送来新华字典,教他从“中国”“共产党”“解放军”这些词句开始,一笔一划地学习汉字。

  参军第三年,龚曲此里当上了班长;第七年,龚曲此里与一名同样优秀的汉族战友入围提干人选,连队却把唯一的名额给了他。

  1985年底,当历经战火考验和边关风雨洗礼的龚曲此里回到迪庆高原,这一年,龚曲此里31岁。他说:如果我是雄鹰,党和军队就是托举我高飞的翅膀。

  本来,戍守边关15年的龚曲此里有到省城昆明工作的机会。但他知道迪庆军分区急需藏族干部,主动要求回到全省海拔最高、条件最艰苦的德钦县武装部任职。

  2007年12月,重返高原22年、在分区副司令员岗位上已届10年的龚曲此里,到了规定的最高任职年限。妻子斯那拉姆收拾好行李,心想,这下总算能到昆明安家了。

  怎料,丈夫第三次选择留下——他向上级提出,迪庆州经济社会发展到了攻坚阶段,希望能留在高原,发挥一名藏族干部的作用。

 云南省军区党委批准了他的请求。龚曲此里继续以军分区副司令员和迪庆州人大常委会委员的身份参与军地领导工作。

  这一次,向来对丈夫百依百顺的斯那拉姆,终于忍不住了:“你把孩子留下来我没意见,可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再说,这里也不缺你这一个人!”

  龚曲此里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还在七八年前,心脏就出现明显不适。这个冬天,丹参滴丸似乎都不太管用了。“谁说我身体不行了?我这身板,再当一次兵都没问题!”龚曲此里笑了笑,“再说,不是还有你照顾吗?”

  妻子没再言语。她知道,就像雄鹰离不开蓝天,丈夫这辈子,已经离不开高原了。从此,斯那拉姆每天都把包好的药片放进丈夫的口袋,默默祈祷丈夫的身体能扛得住高原的风雪……

 

他爱香格里拉这方土地,高原之子大爱永恒

  2008年11月2日下午3时许,正在电话中听取维西县武装部部长和志钢汇报民族乡镇征兵情况的龚曲此里,重重地倒下了。

  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全力抢救这位优秀的藏族领导干部。检查结果击碎了所有人的心:大面积心梗导致多种并发症,每个器官几乎都到了衰竭的中末期。

  “这样严重的病例,多年来少见。”主治医生刘丹说,“如果早几年离开高原,病情也许不会拖到这种地步。”

  向来乐观的龚曲此里,显然不清楚自己病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做完第一次心脏搭桥手术,他对病友们大喊:“我回来了!”

  他对妻子谈论自己的计划:“这个春节回老家和阿爸一起过,顺便也看看乡亲们的大棚。”他向医生护士们发出邀请:“香格里拉美啊,再过两个月,大片的花就开成海了,你们一定来看……”

  他几次嚷着要求出院,还总把从高原上来看望的人拉在床边长谈。护士只好在房门上贴上“谢绝探视”。

  人在病榻,他的心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高原。他一遍遍地打电话询问:刚上高原的新兵生活和身体是否适应?忠木家住进新房了吗?春节到了,给那几家傈僳族群众准备的年货送去了没有……

  两个星期后,他的心脏衰竭频率越来越密,满头黑发变得灰白。此时的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2009年1月23日,去世前两周。已戴上氧气面罩的龚曲此里连呼吸都十分困难。拉着前来探望的松赞林寺喇嘛扎里的手,龚曲此里一字一顿:“迪庆今天的……安宁和谐来之不易……一定要维护好……”

  2009年2月4日,龚曲此里的病情再度恶化。新任迪庆军分区政委姚世忠来到了他的床前。龚曲此里艰难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妻子明白丈夫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他清醒时写下的纸条:“你刚来,下乡时要多到寺庙走访……”

  2009年2月5日下午5时许,龚曲此里再也没有醒来。

  妻子含泪为又要回到高原的丈夫穿上崭新的军装。这是这位把建军节定为自己生日的赤子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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